烛火摇曳着,小提琴声音游荡着。凌晨我坐在书桌前,挺直,一条重量的蛇好像慢慢爬到脊柱然后脖颈。我总有这样的体态的问题,即使非常明了,即使反复提醒,却依然只有在有意识的时候能感受到我应该端正体态。就像我的思想,清醒的时候明了,平时是沉默的。清醒的时候,它事无巨细地回望和观察着我的生活,给出一些建议和结论。然而清醒总是极短暂的,大部分时候,它沉默。
我记得上次清醒的时候,是在今天傍晚,我倚着餐厅的窗边,吃着最喜欢的泰餐,不看手机和社媒,只是看着窗外:不同的行人,穿过同一条街道,他们被各自成长的环境包围长大,成为了这个时刻的这样模样的走在Columbus Avenue的一个又一个行人。我难以用中国式的环境去嵌套到他们的身上,因为我们不属于一个文化。但假想一下,同一个纽约街区的小朋友,在类似的美国教育方式下长大,又根据每个种族不同家庭的教育方式的区别,成为了这样一个个的个体。
有句网上火的话,叫做,你就是你,做最真实的自己。那我们思考,真实的自己,代表着什么?幼年的自己是真实的自己,还是成年后的自己是真实的自己呢?两者的区别是经历和经历引发的思考都是不一样的。如果有一种真实,那是否表明,从人出生开始,就有内向、积极、勇敢、害羞等等特质呢?而这些特质是随着经历的不同,不会改变的东西。
但是人类是否有这样的核心特质,使得每一个人区分于不同的人呢?比如我自己。我最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呢?是在接受留学经历后的沉稳和社会化,还是接受留学经历前的傲慢和幼稚?我想这两种样子都不是我认可的样子。因为我能理解十年前的幼稚和傲慢,甚至当下还保有一些,但是生活而来的沉稳和成熟的部分,我同样保有。
但模仿的观众们难道没有发现,他们是环境的产物吗?比如我自己。我最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呢?是在接受留学经历后的沉稳和社会化,还是接受留学经历前的傲慢和幼稚?都不是吧,我都不认可,沉稳的、傲慢的、幼稚的、成熟的,我都保有着。也许你说,每一段经历都是真实的,每段时间都有个真实的你。所以你当下的自己就是你真实的自己。那样,岂不是更讽刺?你只是又加了一个变量。当下的真实的你,实则不就是当下这个时间,+当下这个环境,+过去所有有成效的环境的产物吗?所谓真实,又是什么呢?
存在主义说,人可以本真的选择自己的生活。但如果人真的可以本真的选择自己的命运,它选择的是谁的命运?是它接触到的可能性中,它最钟爱的可能性和最有利可图的可能性吗?按照正常的逻辑,那就一定是。也就是说,人的未来藏在它钟爱的可能性和最有利可图的可能性中间。所以人只有扩大自己的眼界,看到更多的可能性,才知道它最钟爱的。甚至,也许没有最钟爱,只有更钟爱。人总是有了很珍贵的,还会想要更多。
有人说,命是定的。如果像他们说的,马克图布,命运是注定的,那么人类本身,难道是一个个从精密仪器中走出来的不同瑕疵的零件吗?也就是,在人类被批量生产的时候,总有一只上帝之手,把你未来每一步都暗自写好了轨迹。当下你在阅读/写作的时候的状态,竟可能是一种必然。你或在看到了这样的帖子,有了那样的经历,无意间点开这篇文章。你或在经历如何的事件,在六月十五的凌晨,开始写下这篇文章。然后你在博客上认识我。难道上帝真有如此伟力,可以不着痕迹地给每个人的每一天和每件事安排上合理的邂逅?
这我是不信的。因为世间充满了意外,世界总有意外。
小时候被认为有智力障碍的小孩,长大成为了世界首富。发了财,创建了从没有人做过的电动汽车,打脸了对商业回收火箭冷嘲热讽的观众。
他们的意外是怎么发生的呢?
我们知道,人的思维大部分时候处于一种自动驾驶模式。人的意图就像干涸的田地的湖水一样,顺着最熟悉的路径向下蔓延。如果说人在选择命运的话,不如说它就在按照命运给好的裂缝往下流淌。你不能说这是好或者坏。但对于想要掌握一部分命运的反叛者来说,这是很坏的消息。
当我了解到,人的神经可塑性强到可以完全改变时,我想到,也许上帝已经给每个人类都留了一个突破环境的口子。那就是在清醒意识下,强制给自己设定好自动驾驶模式下人类个人运行的规则,一个code,让自己能突然回到本真的问题上的规则。当这个规则被实现的次数越多,他的自动驾驶就越少,他的自主驾驶就更多。也许就会越来符合它的本真了。